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谱系之间

谱系之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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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谱系之间”是一档面向大众的对话型播客,关注自闭症、ADHD、感统处理障碍(SPD)、发展性语言障碍(DLD)及相关的神经发展差异。我们定期整理来自研究、新闻、Newsletter 和社区讨论的内容,用聊天的方式,把复杂的信息讲清楚,帮助听众理解诊断背后的真实生活,以及自闭症与 ADHD 等差异之间的连续性与交叉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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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闭症女孩确诊更晚,是因为她们更擅长社交伪装吗

为什么自闭症女孩往往在 20 岁才被“发现”?本期聊聊自闭症研究的最新进展:科学家如何在培养皿里“种”出微型大脑,并发现不同基因背后的共同病理;瑞典 300 万人研究揭示女孩如何靠“社交伪装”模仿眼神和对话,直到青春期才因压力爆发而确诊;通过数据为家长松绑,澄清无痛分娩与疫苗的风险误区;以及 1/44 患病率背后诊断标准的演进。从微观细胞到宏观数据,每一步明确的证据都在消除偏见。

欢迎阅读“谱系之间”。今日内容聚焦自闭症诊断中的性别“追赶”现象、遗传变异在大脑发育中的共性通路,以及关于患病率趋势和职业转型的深度观察。

自闭症诊断的性别偏差随年龄增长显著下降

核心发现

一项涉及近300万瑞典儿童的40年追踪研究显示,自闭症诊断比例存在明显的年龄差异。在10岁之前,男孩获得诊断的概率约为女孩的三倍;但到了20岁,这一比例缩小至1.2比1。这种“追赶”现象表明,大量自闭症女孩在童年早期被漏诊。

漏诊原因

研究指出,女孩通常拥有较好的语言能力,且在维持目光接触方面挑战较少。她们在年幼时往往表现出更强的社交伪装(Masking)能力,能够掩盖特征以适应环境。

现实边界

随着青春期社交关系变得更加复杂,这些隐藏的挑战会变得愈发明显。当自闭症伴随智力障碍等共病(Comorbidity)时,性别诊断差异较小。目前的研究数据主要来自瑞典,未来仍需探索不同种族背景下的诊断差异。

类脑器官研究揭示不同遗传变异的共同通路

研究发现

科研人员通过分析55名自闭症患者的干细胞(包括8种已知遗传变异及特发性病例),在实验室中培养出微型类脑器官。研究发现,尽管不同的遗传变异最初以独特方式影响大脑,但它们最终都会汇聚到相同的分子通路上。

方法简介

研究团队识别出了一个基因“枢纽”网络,该网络控制着神经元分化、突触形成以及染色质重组(控制基因开关的过程)。这些核心过程的干扰是不同遗传背景自闭症患者的共同特征。

意义与局限

这项研究验证了关于自闭症发育轨迹的长期猜想,为开发通用疗法提供了靶标。目前的类脑器官模型主要包含兴奋性神经元,缺乏抑制性中间神经元,可能尚未涵盖所有关键的生物学机制。

自闭症患病率趋势与风险因素澄清

趋势概述

数据显示自闭症患病率在全球范围内呈上升趋势。以美国8岁儿童为例,患病率从2016年的1/54升至2018年的1/44。研究人员认为,这种增长主要源于诊断标准(Diagnostic criteria)的演变和公众认知的提升,而非单一环境因素的变化。

风险澄清

多项大规模研究反驳了关于环境因素的误解。证据显示,孕期使用对乙酰氨基酚、接种百日咳疫苗、无痛分娩(Epidurals)或服用抗精神病药物,与孩子未来患自闭症的风险增加没有显著关联。

资源定位

报告区分了重度自闭症(Profound autism)与非重度自闭症的流行病学差异。同时指出,过去因种族和经济差异导致的诊断不平等正在逐步缩小,非白人群体的诊断率正在回升。

性别差异对神经连接与环境风险的影响

科研动态

脑影像研究发现,自闭症男孩与女孩在脑区连接模式上存在显著差异。性别不仅影响新发变异(de novo variants)的发生频率,还会改变相关神经通路的连接方式。

环境交互

最新的流行病学调查发现,孕期感染新冠病毒(COVID-19)与女婴未来出现自闭症特征的可能性增加相关。此外,研究人员还识别出了人类特有的“注视指纹”(gaze-fingerprint)特征,并正在探索微型外显子(microexons)在自闭症相关通路中的作用。

从实验室到工业界:一位临床科学家的职业转型

关键经历

Raphe Bernier 曾是西雅图儿童自闭症中心负责人,因繁重的行政和筹款工作偏离研究初心,于2019年加入苹果公司。他在苹果期间参与研发了广泛使用的抑郁与焦虑筛查工具。

现实意义

Bernier 现已重返学术界,专注于教授研究方法与心理病理学(Psychopathology)。他的经历证明,学术界、工业界与教学岗位之间的经验可以相互转化。他建议科研人员保持灵活的职业路径,不要因离开传统学术赛道而产生挫败感。

播客全文

阿宁:大家好,欢迎收听“谱系之间”,我是阿宁。

周老师:大家好,我是周老师。

阿宁:最近我读了一些关于自闭症和神经发展差异的新研究,说实话,看完后心情挺复杂的。一方面觉得科学进步得真快,很多以前像迷雾一样的东西,现在能看到具体的影子了;但另一方面,也感觉到这些孩子和家庭经历的那些个体差异,背后确实有着非常复杂的机制。

周老师:是这样的。其实科学界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做的一件事,就是试图从那一团乱麻的现象里,找到一些共同的规律。就像你刚才提到的,最近有一项挺受关注的研究,是关于“类脑器官”的。

阿宁:对,这个词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特别科幻,是在实验室里“种”出微型大脑吗?

周老师:可以这么理解。研究人员用自闭症患者的干细胞,在培养皿里培育出微型的大脑结构。因为自闭症的遗传背景非常复杂,有的孩子是这个基因变异,有的是那个,甚至还有很多找不到明确原因的。

阿宁:那这项研究发现了什么?

周老师: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,虽然这些孩子最初的基因变异各不相同,就像是从不同的起点出发,但随着这些“微型大脑”慢慢发育,它们最终都汇聚到了几个共同的环节上。比如神经元是怎么分化的,细胞之间的触角是怎么连接的。

阿宁:听起来就像是,不管最开始哪块零件出了问题,最后影响的都是那一两台关键的机器。

周老师:没错,这种“殊途同归”的发现非常关键。它让科学家们看到,也许未来我们不需要针对每一种基因变异都开发一种药,而是可以寻找那个共同的“枢纽”去干预。当然,现在的模型还比较初级,还没法完全模拟真实大脑里那种复杂的抑制机制,但这已经给未来的通用疗法提供了一个具体的靶标。

阿宁:这确实是个好消息。不过说到个体差异,我最近发现一个挺明显的现象,就是好像身边确诊的女孩越来越多了。我以前一直以为自闭症大都是男孩,这是一种错觉吗?

周老师:这还真不是错觉,但也不是因为女孩突然变多了,而是我们以前“漏掉”了她们。瑞典有一项跟踪了40年、涉及近300万人的研究,数据非常有冲击力。在孩子们10岁之前,确诊的男孩确实是女孩的三倍;但到了20岁的时候,这个差距就缩小到了1.2比1。

阿宁:这中间的10年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女孩会“追赶”上来?

周老师:其实是女孩们更擅长“隐藏”。研究里提到一个词叫社交伪装(Masking),很多自闭症女孩在年幼时,会凭直觉或者观察,努力去模仿别人的眼神接触,学习怎么跟人打招呼。她们的语言能力往往也比同状况的男孩好。

阿宁:那听起来挺让人心疼的。就像是一直在努力演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角色,直到青春期,社交环境突然变得特别复杂,这种“伪装”演不下去了,挑战才爆发出来。

周老师:是这样的。而且研究也发现,男女生在大脑的连接模式上确实存在显著差异。甚至还有研究在关注孕期的环境因素,比如有数据显示,如果孕期感染了新冠病毒,可能对女婴未来出现自闭症特征的风险有一定影响。当然,这些都还在研究阶段,我们要谨慎看待。

阿宁:说到风险因素,这也是很多家长最焦虑的地方。我看到最近美国有个数据,8岁儿童的自闭症患病率已经到了1/44了。很多人一看到这个数字就慌了,觉得是不是现在环境里的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爆发?

周老师:这种焦虑非常普遍。但目前的共识是,患病率上升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的诊断标准更科学了,大家的认知也提高了。以前可能被认为是“性格古怪”或“智力落后”的孩子,现在得到了更精准的评估。

阿宁:我也注意到,这次有一大波研究在帮家长“松绑”。比如研究证实,孕期接种百日咳疫苗、无痛分娩、或者服用一些必要的药物,并不会增加自闭症风险。

周老师:对,这些科学证据非常重要,它们能帮家庭减轻很多不必要的负罪感。自闭症很大比例上还是遗传因素决定的。而且我们现在也开始更细致地去区分“重度自闭症”和“非重度”,因为不同孩子的需求和未来走向是完全不一样的,不能一概而论。

阿宁:聊了这么多研究,我最后还想分享一个小故事。有一位叫 Raphe Bernier 的教授,他以前是很有名的自闭症中心负责人,但他后来跳槽去了苹果公司,去帮几百万人研发抑郁和焦虑的筛查工具,最近他又回到了大学教书。

周老师:这个转型挺有意思的。

阿宁:他说了一句话挺触动我的。他说不要因为尝试新路径而感到挫败。无论是研究学术,还是在工业界做产品,或者是回到讲台,这些经验都是相通的。我觉得这跟我们对待神经发展差异的态度很像:每个人的路径可能都不一样,有的人走得快,有的人绕了路,但这并不代表失败。

周老师:非常有共鸣。科学在试图寻找共性,而我们要做的,是尊重每个个体的独特性。

阿宁:嗯,这一期的内容确实让我们看到,无论是从微观的细胞层面,还是从宏观的社会诊断层面,我们都在一点点接近真相。

周老师:是的,虽然路还很长,但每一步明确的证据,都能让我们离那种偏见更少、理解更多的环境更近一点。

阿宁:好,那我们今天的聊就先聊到这里。刚才提到的所有研究摘要和原始文章链接,大家可以在我们的播客节目页面或者官方网站上查看。感谢大家的收听,我们下期见。

周老师:下期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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