谱系之间 cover
谱系之间

谱系之间

About

“谱系之间”是一档面向大众的对话型播客,关注自闭症、ADHD、感统处理障碍(SPD)、发展性语言障碍(DLD)及相关的神经发展差异。我们定期整理来自研究、新闻、Newsletter 和社区讨论的内容,用聊天的方式,把复杂的信息讲清楚,帮助听众理解诊断背后的真实生活,以及自闭症与 ADHD 等差异之间的连续性与交叉点。

Listen

60多岁才被诊断ADHD,是以前没被发现吗

ADHD 老了会怎样?不是“更严重”这么简单,而是晚诊断、与正常老化混淆,以及 65 岁以上用药证据缺口。聊到:老年 ADHD 为何到晚年才被看见;神经心理测试为何不能单独确诊;围绝经期雌激素下降如何放大症状;65 岁以上刺激剂超说明书使用与心血管、口干、跌倒等具体风险;ADHD 与痴呆、驾驶安全的关联研究该怎么读。最后落到一句:年龄不该成为评估阻碍,诊断也不该变成统一处方。

本期围绕老年 ADHD:晚诊断为何常见、如何与正常老化和轻度认知障碍区分,以及更年期、用药证据缺口和个体化评估治疗。以下三篇材料属于教育性综述与临床经验整理,不是原始论文;笔记尽量区分研究结果、专家观点与个人叙述。

Inside the Aging ADHD Brain

  • 文章指出,ADHD 持续到成年在 1980 年已获官方承认,但成人正式诊断标准起步较晚,老年更缺。近年因 ADHD 前来评估的老年人增多;他们多在 1940 至 1960 年代长大,当时儿童 ADHD 很少被识别。不是“突然得病”,而是终于有机会被看见。年龄本身不应成为评估或治疗的障碍。
  • Zophia 在 2006 年 63 岁时被诊断。此前四十多年精神分析、行为治疗中常被说“没有问题”,后来因电视节目里有人谈自己的 ADHD 才去评估,做了八项各一小时的测试。John Washbush 70 岁诊断,72 岁生日第一次服 Ritalin,二十分钟内说知道自己走上发现真正自我的路。这些是个人叙述,不能当作药物疗效证据,也不能推出每个人都该走同样路径。
  • 诊断没有血液检测或脑扫描,靠深度访谈收集行为标志并追溯童年。DSM-5 对 17 岁以上要求 9 条里至少 5 条,但多数症状清单和问卷是给儿童设计的。Dodson 说,成人若满足儿童标准,几乎要像未治疗的小学龄 ADHD 儿童那样受损。也有研究者建议 40 岁以上用更少症状,但这仍是有待确立的建议。
  • 正常认知老化从 30 岁中期处理速度变慢开始,40 岁中期言语和数学推理下降,选择性注意、工作记忆、执行功能也减弱。轻度认知障碍(MCI)更严重,但早期也像:记不住近期人名、跟不上对话、放错东西、组织计划困难。ADHD 本身也有组织、时间感知、善始善终、注意和放东西的问题。症状重叠,再加上抑郁性假性痴呆、绝经相关认知损害、睡眠呼吸暂停、多种用药,鉴别很难。文章提到只有 20% 的记忆门诊报告常规筛查 ADHD。
  • 神经心理测试不能可靠区分 ADHD 与正常老化或 MCI。一项 300 多名 62 到 91 岁、来自阿尔茨海默中心的研究里,约 4.5% 按评定量表符合 ADHD 标准,但神经心理测试没能显著区分 ADHD 和非 ADHD。另一项比较年轻和老年 ADHD 成人的研究,老年组在工作记忆、抑制、转换、计划、加工速度上反而缺陷更少。测试可了解认知的其他方面,但不能单独拿来确诊或排除 ADHD。
  • 临床区分要看症状是否终身存在、能否追溯到童年,以及是否多个场景受损。若认知困难是后来由生理或环境变化引起,通常不支持 ADHD;但怎样可靠衡量“症状持续了多久”仍是难点。Goodman 的提问很实用:“如果我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采访你,你会谈到这些症状吗?”
  • 文章解释,雌激素下降会让 ADHD 症状加重。Quinn 说“不是凭空想象,是生物学事实”。雌二醇会敏化神经受体,促进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连接,维持警觉、专注和动机;雌激素下降,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支持减少,认知功能可能下降。很多女性在 30 岁末或 40 岁围绝经期被诊断,症状被凸显出来;同时还有照护压力、丧偶或离婚、自身健康问题。男性雌激素虽低于女性,但到 70 岁前较稳定;睾酮逐渐下降,会导致更明显的情绪波动、睡眠障碍和认知下降。文章说诊所里寻求 ADHD 诊断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,但这是诊所观察,不能代表社区。
  • Quinn 报告雌激素治疗在更年期成功治疗 ADHD 症状,越早开始对认知下降效果越大;但她提醒,以雌激素为主、不连续使用孕激素的方案仍需定期加用孕激素来预防子宫内膜癌,有血管问题或癌症史者要咨询医生。两位医生都建议,若选择雌激素治疗,ADHD 治疗也要维持。这属于专家临床观点,不是所有人都适用。

Does ADHD Get Worse with Age? Persistent Symptoms and Smart Treatment in Older Adults

  • 文章不认为 ADHD 必然随年龄恶化;更可能是衰老和躯体疾病叠加,让 ADHD 的体验变差。ADHD 损害会随要求、处境和环境起伏。50 岁以上人群的患病率估计约 2% 到 3%,文章称它是成人中第二常见的精神障碍,但医学教育对老年 ADHD 培训不足。
  • 用药证据有明确缺口:没有针对 65 岁以上人群的 ADHD 药物随机对照试验。试验常排除多重用药和有其他疾病的人,很难招到符合条件的老年人,所以技术上 65 岁以上用刺激剂属于超说明书用药。FDA 批准的刺激剂年龄上限因药而异,在 55 到 65 岁之间:Vyvanse 只试验到 55 岁,Adderall XR 和 Concerta 批准到 65 岁。美国联邦医保(Medicare)可能因此不覆盖。
  • 临床上仍在开药。文章说 50 岁以上约 63% 报告当前使用 ADHD 药物,多数是刺激剂;约四分之一未用药,35% 接受非药物治疗。这体现监管、支付和临床实践之间的张力。医生会根据个体获益风险、共病和相互作用来权衡。
  • 文章引用 2022 年 JAMA Network Open 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,纳入 19 项观察性研究、约 390 万参与者,没有发现 ADHD 药物与心血管疾病有统计学显著关联,包括中年和老年人;2023 年 JAMA Psychiatry 的长期心血管风险研究也被用来说明相对安全。但这是观察性证据,不是对每个人都安全的保证。
  • 心脏病不是绝对禁忌,答案通常是“可用但取决于具体病情”,要和心脏科医生个别确认;心梗后六个月、支架史、房颤、高血压等情形都要个别评估。刺激剂可能升高心率和血压,要监测;也要关注可能受影响的眼病,比如窄角型青光眼,以及雷诺现象、泌尿和性功能。口干对戴假牙的人会影响贴合、加速牙龈退缩;良性前列腺增生者的排尿犹豫可能加重;食欲抑制可导致老年体重下降,糖尿病老人可能需要调整降糖药,低血糖更频繁会增加跌倒风险。
  • 没有 ADHD 的人服兴奋剂也会觉得情绪、认知、精力改善,所以药物反应不能反推诊断。诊断要先靠临床访谈和病史,再谈药。老年多药同服也常见,文章说 50 岁以上 ADHD 成人约 76% 因共病正在使用药物,医生要问处方药和非处方补充剂。迄今没有 65 岁以上成人使用非刺激剂的研究,而非刺激剂也可能在部分人身上升高血压和脉搏。
  • 如果医生因为年龄拒绝开药,Goodman 建议先看医生对新信息的反应,可以带研究去复诊;若仍拒绝,不必强推,可以找熟悉成人 ADHD 的临床医生第二意见,预约前核实对方是否精通成人 ADHD。远程医疗可以绕开地理限制,但州际处方规定可能限制开药,可以拿完整评估报告让本地医生跟进。他说:“教育不知情者比教育被误导者更容易。”

ADHD in Older Adults: Distinct Diagnostic & Treatment Considerations

  • 2023 年一项随访超过 109,000 人、17 年的研究发现,校正肥胖、糖尿病等风险因素后,ADHD 者痴呆风险是无 ADHD 者的 2.77 倍;还发现接受药物治疗者痴呆风险低于未暴露者。这是关联研究,不是因果;ADHD 与痴呆、神经退行之间的机制还不清楚,文章说这是新兴领域。药物组风险更低也不能直接推出“吃药预防痴呆”,因为用药人群本身可能有差异。更稳妥的说法是:ADHD 药物没有显示出增加痴呆风险,但需要更多研究。不能把 2.77 倍理解成“ADHD 必然走向痴呆”。
  • 2023 年哥伦比亚大学 Mailman 公共卫生学院团队做了一项追踪一群人的队列研究:65 到 79 岁 ADHD 成人相比同龄的所谓“神经多样性驾驶者”,车祸可能性高 74%、交通罚单高 102%、急刹车事件高 7%。这些是相对比较,不是说 74% 的人会出车祸;原文也没有进一步解释那个对照组的定义,所以这些数字要带着条件说。这是观察性队列,提示驾驶安全可以作为评估的一部分,但不是给所有 ADHD 老年人下“不能开车”的结论。具体到个人,还是看症状、治疗、共病和实际驾驶情况。
  • 文章里 Arnold 问,73 岁、功能还 OK,诊断还有意义吗?文章回答取决于生活情况,但诊断是药物治疗的前提,也是检测、心理治疗和行为干预被医保覆盖的前提。对一些人,诊断解释了多年的困惑,心理治疗还能帮助组织技能、行为改变,也提升自尊和自我概念,尤其是晚诊断者。John 说诊断后有些终身习惯不再适合,手写明显不同,四十年来第一次买凤尾鱼打算放披萨上;Zophia 说痛苦是真的,但改变世界的愿望被重新唤醒。这些变化不等于每个人都一样,但说明“理解自己”本身可能有价值。
  • 文章的态度是:年龄不该成为评估或治疗的阻碍,但也不该把诊断变成给所有人开的统一处方。

播客全文

阿宁:欢迎来到“谱系之间”,我是阿宁,今天和我聊天的是周老师。我们这期从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聊起:ADHD 老了以后会怎样?不是只问“会不会更严重”,还包括晚诊断、和正常老化混淆,以及用药证据缺口。

周老师:你好。我读了 ADDitude 的三篇材料,一篇是 Linda Roggli 写的老年 ADHD 大脑,另外两篇来自 David Goodman 的专家网络研讨会整理。它们不是原始论文,更像教育性综述和临床经验,所以我会把“研究发现了什么”和“专家怎么理解”分开说。

阿宁:先帮我破除一个印象。很多人还把 ADHD 当成小孩的病,怎么到了老年才被诊断?

周老师:文章说,ADHD 持续到成年在 1980 年就被官方承认了,但成人正式诊断标准的工作很晚才开始,老年更缺。现在因 ADHD 来检测的老年人增多,他们多在 1940 到 1960 年代长大,那时儿童 ADHD 都很少被识别。不是他们突然“得了”,而是终于有机会被看见。

阿宁:文里有两个人的经历我印象很深。Zophia 2006 年 63 岁,之前四十多年精神分析、行为治疗,常被说“没有问题”,后来因为电视节目里有人谈自己的 ADHD 才去评估,做了八项各一小时的测试,明确诊断。John Washbush 70 岁诊断,72 岁生日第一次服 Ritalin,二十分钟内说知道自己走上发现真正自我的路。

周老师:这些是个人叙述,不能当成药物疗效证据,也不能推出每个人都该走同样路径。但它们说明,“都这个年纪了还查什么”这个想法站不住。文章明确说,年龄本身不应成为评估或治疗的障碍。

阿宁:那老年 ADHD 为什么难诊断?是症状变了吗?

周老师:几层困难叠在一起。ADHD 没有血液检测或脑扫描,诊断靠深度访谈收集行为标志,还要追溯童年。DSM-5 对 17 岁以上要求 9 条里至少 5 条,但多数症状清单和问卷是给儿童设计的。Dodson 说,成人若满足儿童标准,几乎要像未治疗的小学龄 ADHD 儿童那样受损。也有研究者建议 40 岁以上用更少症状,但这仍是有待确立的建议。

阿宁:而且正常老化也会像 ADHD。文章说正常认知老化从 30 岁中期处理速度变慢开始,40 岁中期言语和数学推理下降,选择性注意、工作记忆、执行功能也减弱。轻度认知障碍(MCI)更严重,但早期也像:记不住近期人名、跟不上对话、放错东西、组织计划困难。

周老师:对。ADHD 本身也有组织、时间感知、善始善终、注意和放东西的问题。症状重叠,再加上抑郁性假性痴呆、绝经相关认知损害、睡眠呼吸暂停、多种用药,鉴别很难。文章提到只有 20% 的记忆门诊报告常规筛查 ADHD,所以不能把老年认知抱怨自动归为衰老,也不能反过来都归为 ADHD。

阿宁:神经心理测试能不能帮忙?我们常以为测一测就清楚了。

周老师:文章恰恰说不能可靠区分。一项 300 多名 62 到 91 岁、来自阿尔茨海默中心的研究里,约 4.5% 按评定量表符合 ADHD 标准,但神经心理测试没能显著区分 ADHD 和非 ADHD。另一项比较年轻和老年 ADHD 成人的研究,老年组在工作记忆、抑制、转换、计划、加工速度上反而缺陷更少。所以神经心理测试可以用来了解认知的其他方面,但不能单独拿来确诊或排除 ADHD。

阿宁:那临床医生靠什么分?Rostain 那句话很关键:一个人以前从未有 ADHD 症状、现在更健忘,还是他一直都容易分心。

周老师:对,核心是症状是否终身存在、能否追溯到童年,以及是否多个场景受损。若认知困难是后来由生理或环境变化引起,通常不支持 ADHD。但文章也承认,怎样可靠衡量“症状持续了多久”仍是难点。Goodman 有个提问很实用:“如果我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采访你,你会谈到这些症状吗?”

阿宁:这让我想到女性围绝经期。文章讲雌激素下降会让 ADHD 症状加重,Quinn 说“不是凭空想象,是生物学事实”。这里能展开一点吗?

周老师:文章的解释是,雌二醇会敏化神经受体,促进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连接,维持警觉、专注和动机。雌激素下降,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支持减少,认知功能可能下降。很多女性在 30 岁末或 40 岁围绝经期被诊断 ADHD,症状被凸显出来;同时还有照护压力、丧偶或离婚、自身健康问题。男性雌激素虽低于女性,但到 70 岁前较稳定;睾酮逐渐下降,会导致更明显的情绪波动、睡眠障碍和认知下降。文章说诊所里寻求 ADHD 诊断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,但这是诊所观察,不能代表社区。

阿宁:治疗上,雌激素治疗是不是一个答案?

周老师:文章里 Quinn 报告雌激素治疗在更年期成功治疗 ADHD 症状,越早开始对认知下降效果越大;但她同时提醒,以雌激素为主、不连续使用孕激素的方案(常说的“无对抗雌激素”)仍需定期加用孕激素来预防子宫内膜癌,有血管问题或癌症史者要咨询医生。两位医生都建议,若选择雌激素治疗,ADHD 治疗也要维持。这属于专家临床观点,不是所有人都适用。

阿宁:第二篇的标题问“ADHD 会随年龄变严重吗”,答案好像不是简单的是。

周老师:文章说,不一定恶化;更可能是衰老和躯体疾病叠加,让 ADHD 的体验变差。ADHD 损害会随要求、处境和环境起伏。50 岁以上人群的患病率估计约 2% 到 3%,文章称它是成人中第二常见的精神障碍,但医学教育对老年 ADHD 培训不足。

阿宁:用药部分最容易让人紧张。65 岁以上到底有没有证据?

周老师:有一个明确的缺口:没有针对 65 岁以上人群的 ADHD 药物随机对照试验。试验常排除多重用药和有其他疾病的人,很难招到符合条件的老年人,所以技术上 65 岁以上用刺激剂属于超说明书用药。FDA 批准的刺激剂年龄上限因药而异,在 55 到 65 岁之间:Vyvanse 只试验到 55 岁,Adderall XR 和 Concerta 批准到 65 岁。美国联邦医保(Medicare)可能因此不覆盖。

阿宁:但临床上还在开,而且文章说 50 岁以上约 63% 报告当前使用 ADHD 药物,多数是刺激剂;约四分之一未用药,35% 接受非药物治疗。这个落差怎么理解?

周老师:就是监管、支付和临床实践之间的张力。医生会根据个体获益风险、共病和相互作用来权衡。文章引用 2022 年 JAMA Network Open 的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,纳入 19 项观察性研究、约 390 万参与者,没有发现 ADHD 药物与心血管疾病有统计学显著关联,包括中年和老年人;2023 年 JAMA Psychiatry 的长期心血管风险研究也被用来说明相对安全。但这是观察性证据,不是“对每个人都安全”的保证。

阿宁:心脏病是不是绝对禁忌?还有血压、口干、前列腺、食欲这些副作用。

周老师:文章说心脏病不是绝对禁忌,答案通常是“可用但取决于具体病情”,要和心脏科医生个别确认;它还举了心梗后六个月、支架史、房颤、高血压等情形,都要个别评估。刺激剂可能升高心率和血压,要监测;也要关注可能受影响的眼病,比如窄角型青光眼,以及雷诺现象——手指脚趾遇冷会发白、发麻——还有泌尿和性功能。口干对戴假牙的人会影响贴合、加速牙龈退缩;良性前列腺增生者的排尿犹豫可能加重;食欲抑制可导致老年体重下降,糖尿病老人可能需要调整降糖药,低血糖更频繁会增加跌倒风险。这些都很具体,所以不是“开个药就完了”。

阿宁:文章还提到,没有 ADHD 的人服兴奋剂也会觉得情绪、认知、精力改善,所以药物反应不能反推诊断。

周老师:对,这点很重要。诊断要先靠临床访谈和病史,再谈药。老年多药同服也常见,文章说 50 岁以上 ADHD 成人约 76% 因共病正在使用药物,医生要问处方药和非处方补充剂。还有一点:迄今没有 65 岁以上成人使用非刺激剂的研究,而非刺激剂也可能在部分人身上升高血压和脉搏。

阿宁:如果医生因为年龄拒绝开药,文章建议怎么办?

周老师:Goodman 的建议是先看医生对新信息的反应,可以带研究去复诊;若仍拒绝,不必强推,可以找熟悉成人 ADHD 的临床医生第二意见,预约前核实对方是否精通成人 ADHD。远程医疗可以绕开地理限制,但州际处方规定可能限制开药,可以拿完整评估报告让本地医生跟进。他还有句话:“教育不知情者比教育被误导者更容易。”

阿宁:认知下降和痴呆那条线也很受关注。2023 年一项随访超过 109,000 人、17 年的研究发现,校正肥胖、糖尿病等风险因素后,ADHD 患者痴呆风险是无 ADHD 者的 2.77 倍;还发现接受药物治疗者痴呆风险低于未暴露者。这个能怎么读?

周老师:首先这是关联研究,不是因果。ADHD 与痴呆、神经退行之间的机制还不清楚,文章说这是新兴领域。药物组风险更低也不能直接推出“吃药预防痴呆”,因为用药人群本身可能有差异。更稳妥的说法是:ADHD 药物没有显示出增加痴呆风险,但需要更多研究。不能把 2.77 倍理解成“ADHD 必然走向痴呆”。

阿宁:还有一个很生活的发现:2023 年哥伦比亚大学 Mailman 公共卫生学院团队做了一项追踪一群人的队列研究,65 到 79 岁 ADHD 成人相比同龄的所谓“神经多样性驾驶者”,车祸可能性高 74%、交通罚单高 102%、急刹车事件高 7%。这些是相对比较,不是说 74% 的人会出车祸;原文也没有进一步解释那个对照组的定义,所以这些数字要带着条件说。

周老师:对,这是观察性队列,比较对象和定义要保留。它提示驾驶安全可以作为评估的一部分,但不是给所有 ADHD 老年人下“不能开车”的结论。具体到个人,还是看症状、治疗、共病和实际驾驶情况。

阿宁:那诊断到底值不值得?文里有位 Arnold 问,73 岁、功能还 OK,诊断还有意义吗?文章回答取决于生活情况,但诊断是药物治疗的前提,也是检测、心理治疗和行为干预被医保覆盖的前提。

周老师:对,文章没有给统一答案。对一些人,诊断解释了多年的困惑,心理治疗还能帮助组织技能、行为改变,也提升自尊和自我概念,尤其是晚诊断者。John 说诊断后有些终身习惯不再适合,手写明显不同,四十年来第一次买凤尾鱼打算放披萨上;Zophia 说痛苦是真的,但改变世界的愿望被重新唤醒。这些变化不等于每个人都一样,但说明“理解自己”本身可能有价值。

阿宁:我觉得这期最想留给听众的是几个分寸:老年 ADHD 不是“老来才得”,也不是“所有健忘都是 ADHD”;测试不能单打独斗,药物有证据缺口但也不是禁区;诊断和治疗要个体化,具体交给专业人员。

周老师:是。还有一句文章里的态度我很认同:患者永远不会太老,可以去理解 ADHD 与自己作为人的区别。年龄不该成为评估或治疗的阻碍,但也不该把诊断变成给所有人开的统一处方。

阿宁:好,今天就聊到这里。节目页面会放原始文章链接,大家可以自己去看研究条件和专家措辞。谢谢周老师。

周老师:谢谢阿宁,也谢谢大家收听。

参考链接